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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电 — 巴黎大区企业发展局（Paris Region Entreprises）的电话响个不停。在这里，那些正在决定是否把雇员迁到这座光明之城（City of Light）的公司能够获得一站式的服务。通常情况下，来电询问的都是签证或劳动法细节条款等问题。但就在不久之前，一名来自日本的高管来电提出了一个难题：他问的是，巴黎都有哪些舞蹈俱乐部？
发展局首席执行官罗宾·里瓦东（Robin Rivaton）说：“这可是工作人员从没听说过的那种俱乐部——针对企业高管和他们妻子的社交场所。我们的一个员工到处打电话，才在巴黎西区找到一家。”
直到不久以前，提供这样的私人服务都是无法想象的。长期以来，法国都以对企业的敌意和对个人财富的怀疑而闻名。这儿的税收很高，法律让人困惑，对于任何问题的默认答案都是“不可能”——前提还是企业能找到对的人提问。
现在，法国正处在重塑国家形象的大规模行动中。劳动法的变更让雇佣和解雇员工都更容易了；新法律降低了把百万富翁们赶出法国“富人税”；法庭上已经有说英语的法官了；还有一所国际学校正在建设中，它专门针对外国高管的小孩。
法国领导人们，尤其是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积极尝试着改变法国反资本主义的坏名声。图片版权：Ludovic Marin/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这些变化的背后是迫在眉睫的情况。到 2019 年 3 月末——英国脱离欧盟之前——数百家金融公司可能需要重新安置数千名原本在伦敦工作的雇员。否则，这些公司就可能失去相应的、允许它们优先进入欧盟剩余 27 个成员国的金融特权。
在数座打算成为欧洲新金融首都的城市之间，这个情况已经掀起了高赌注的国际竞争。各家企业做出决定的时间正在慢慢逼近。上周五宣布取得了重大进展的英国脱欧谈判，不过是解决了可以开始下一轮商业谈判的先决问题。在目前的时间表下，2019 年 3 月底前必须签署最终的协议。
巴黎和都柏林、法兰克福、卢森堡参加了一场并非比拼美貌的选美。在这个舞台上，最受重视的是一系列对商业友好的法律法规和文化：而这些都是巴黎之前非常不愿意提供的。
伦敦大学玛丽皇后学院（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的经济学教授布丽吉特·格兰维尔（Brigitte Granville）在法国长大，她说：“如果你长在法国，你知道的英雄里没有一个是企业家。如果有人在法国成了富翁，人们马上就会问，‘他做了什么才赚到这么多钱？他肯定是个讨厌的家伙。’”
巴黎正在重塑品牌形象，想要提供对商业友好的法律法规和文化——这些都是巴黎之前非常不愿意提供的。图片版权：Yoan Valat/European Pressphoto Agency
格兰维尔解释道，这种态度的缘起通常能追溯到法国大革命——它把平等提升到了近似宗教的高度。2012 年，弗朗索瓦·奥朗德在竞选法国总统期间宣布“我的敌人是金融界”时，他获得了相当普遍的赞同。
如今，新的法国领导人集体，尤其是支持自由市场的总统马克龙正坚决尝试摆脱这种反资本的名声。在竞选时，他访问了有 40 万法国外派员工工作和生活的伦敦，敦促他们回到法国，进行“创新”。马克龙当选以来，法国政府已经针对伦敦开始了非常激进的挖角行动。
行动在英国脱欧公投结果宣布的同一天，即去年的 6 月 24 日就开始了。当天下午，法国大区企业发展局在几十家网站上发布了横幅广告（“选择巴黎大区”[Choose Paris Region]可不是一个非常朗朗上口的口号）。几周后，4000 封信件被寄往了全球各地的企业。
去年 10 月，巴黎一个商业区的官员们在伦敦机场和火车站竖起了“厚脸皮”的广告牌，“烦透了雾都，试试蛙国吧！”（Tired of the Fog, Try the Frogs![Frog 是英国人对法国人的蔑称——译注]）亲密交流和情况介绍也接踵而至：今年 2 月，法国政商领导组成的代表团在伦敦金融区标志性建筑——碎片大厦（The Shard）的 37 层上，会见了 80 多名公司高管。
法国政府已经任命了前法兰西银行总裁克里斯蒂安·努瓦耶作为法国应对英国脱欧的主管。图片版权：Andrew Testa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法国政府还任命了前法兰西银行总裁克里斯蒂安·努瓦耶（Christian Noyer）作为法国应对英国脱欧的主管。作为天生的外交官，他不会轻视这场竞争。尽管，他把法兰克福称为“一个小小的乡下地方”，之后又马上补充说“有些人也许会喜欢”。
他很少推销巴黎广受欢迎的卖点，比如绝美的街景和杰出的餐馆，但他坚信这些也会影响公司选择在何处落户——至少有一点点作用。
努瓦耶在伦敦一家酒店的大堂里接受简短采访时表示，一家公司可以把雇员派往任何一座城市，“但要是他们的竞争对手打算搬去一个更棒的地方，而且那地方也有工作机会，最好的员工可能在几个月后就跳槽了。”
当地政治家们已经预计，有 1 万个和英国脱欧有关的工作岗位会逐渐迁往巴黎，同时创造出 1 万个其它工作岗位。巴黎能不能获得这个数字的工作岗位并不清楚，但若干份声明已经显示出，巴黎至少是企业考虑的选择。
法国财政部的厨房。这里的主厨曾在一家米其林星级餐馆工作。图片版权：Dmitry Kostyukov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今年夏天，汇丰银行就宣布它可能把 1000 名雇员从伦敦迁往巴黎。9 月，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也就租赁凯旋门附近一处办公场所的事宜进行了谈判，初步计划是将 300 名雇员搬到法国。
在法国内部，法律变更和英国脱欧带来的机会都不乏批评声。很多人认为，这进一步证明了马克龙是“富人的总统”。
法国总工会（General Confederation of Labour）的发言人亚历山大·德里尼（Alexandre Derigny）说：“公司因为高税收而不会落户法国的想法是个伪命题。在大众眼中，这个用来让我们通过新政策的理由站不住脚。”
法国在经济方面的重塑也已经引发一些来自外国的嘲弄。对发展卢森堡金融组织（Luxembourg for Finance，它是一家旨在将国家作为商业中心进行推介的公共-私人合作组织）首席执行官尼古拉斯·麦考尔（Nicholas Mackal）这样的人来说，法国在经济方面的形象重塑有一丝绝望的味道。他骄傲地宣称，卢森堡大公国并没有诉诸巴黎所采取的手段。
财政部的贝尔西实验室经过改造，现在像是一个初创企业进行头脑风暴的地方。图片版权：Dmitry Kostyukov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最近的采访中，他边喝茶边说：“你会指责说我这是在攻击法国。今年早些时候，他们宣称会有说英语的公务人员。但我们就不用宣传这些，因为我们的公务人员本就会说英语，而且一直都会说。”
对法国来说，说英语的公务人员仅仅是一个开始。这个国家拥有太多怪异的规定，以至于它的法律系统被称为千层糕（mille-feuille），一种酥皮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糕点。
一些试图改善这个问题的尝试正在那些紧闭的房间里进行着，其中一个房间位于法国财政部的第四层。这座巨大的野兽派（Brutalist）建筑里有数千名公务员和大量规格统一的办公室。
最近，有个房间经历了一番改造，现在它就像是供初创企业进行头脑风暴的场所。贝尔西实验室（Bercy Lab，贝尔西是财政部的昵称）拥有时髦的家具和白板，还有几处奇怪的地方。比如在入口大门上贴着这么一块牌子，上面用法语写着：“各就各位，预备，创新！”
自贝尔西实验室 10 月开张以来，企业高管和议员一道为起草一部涉及广泛的法律协商。该法律旨在改善法国的经商环境，预计将在明年通过。参与的成员之一是连锁烘焙店凯泽烘焙坊（Maison Kayser）的创始人埃里克·凯泽（Eric Kayser）。尽管这样面对面的讨论似乎听起来很平常，但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
Family 是一间投资欧洲初创企业的公司，它的主席爱丽丝·扎古里（Alice Zagury）也是贝尔西实验室的成员，她表示：“这非常有效。这也正是我们需要在法国做的——去参与、担责，而不是相信政府会处理一切事务。”
但财政部同时也公开宣扬着巴黎长期的吸引力之一：美食。每个工作日，在 500 平米的厨房里，十名主厨在布鲁诺·格里古（Bruno Gricourt）的带领下工作。格里古曾任职于米其林星级餐馆，来参与和英国脱欧有关讨论的企业高管们能享受到他每天更新的菜肴。
“烤扇贝配南瓜浓汤，还有新鲜榛子，”格里古这样形容当天的开胃菜，“（我们用）非常简单的烹饪方法烘托出了食材的原味。”
即使真正可行，法国也需要很多年才能改善自己的形象。但除了数家已经做出搬迁承诺的银行之外，也有其他微小的改善迹象。
在 11 月中旬的一则推文里，高盛的首席执行官劳尔德·贝兰克梵（Lloyd C. Blankfein）赞扬法国政府在改善经济环境方面的承诺，称其为“第一步”。
“我为巴黎的积极性感到震惊。”他写道。同时，他还强调了大家早就知道的一点：“这里的食物也棒极了！”
翻译：熊猫译社 Harry
题图版权：Dmitry Kostyukov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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